[綜]學習不好怎麽使用超能力 - 第 86 章 獎勵
過去的幾個小時裏, 江戶川亂步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那件事情就是, 他發現森野綠不在的時候, 偵探社的事務所裏好像總是很清淨。
雖然這麽描述起來,或許會讓不認識森野綠的人可能會覺得那是個非常吵鬧的女孩。但亂步在房間裏任何能坐着或者躺着的地方打量了一圈都沒看到那個金色的毛茸茸的腦袋的時候,便無端生出了這種寂寥感。
少了個人, 房間就顯得大了很多。
具體是為什麽, 亂步說不上來。
然而連擺在桌子上的自走棋和填字游戲都沒有森野綠在的時候那麽好玩了,于是他只能甩開被削得只剩下一小截的鉛筆, 像朵雨後冒出的蘑菇似的, 長在了椅子裏。
好無聊啊。他盯着窗外, 還能看到隔壁那幢挨得很近的寫字樓裏,依然亮着的燈盞與電腦顯示屏。
好慢……他又看了眼挂在牆上的時鐘, 距離國木田和霍克斯外出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十七分鐘。
其實森野綠不愛看電影。甚至她來橫濱這麽久,從來沒有提過要去電影院的要求。
所以當亂步告訴國木田和霍克斯“去汽車電影院找她”的時候,理所當然的, 他們都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然後沉默地看着他,無言地問“為什麽她會去那裏”。
“直覺。”他說。
但在亂步心底,這個地名能被說出來, 就多少還是有點依據的。
熱鬧的地方常常能令人覺察到自己的孤獨。而要想證明自己不需要別人也能活得很好的話, 一個人去吃火鍋和一個人去看電影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因為等到電影放完, 湯鍋見底,他們就能從自己的安然無恙中汲取到一種牽強又麻木的心理滿足。
滿足于現狀,滿足于當下, 告訴自己即使這樣也能活得不錯。
霍克斯不清楚名偵探的聰明才智,認命般的拍了拍國木田的肩膀說:“我們還是沿路找吧。”
亂步聽後也不生氣,他聳聳肩又翻開了報紙上印着填字游戲的頁面。
反正世界上的笨蛋多了去了,叫不醒的裝睡的人也多了去了,他并不會因為自己的建議沒被傻瓜采用而感到氣。再說了,霍克斯和國木田會不會在冬夜的瑟瑟冷風中吹幾個小時這種事情,跟他江戶川亂步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他只在意森野綠什麽時候會回來。
因為零點已過,她再不回來的話,一覺之後新的報紙又會被送來了。
散發着濃重油墨味的晨報被國木田攤開放在辦公桌上,放在他們手邊的鉛筆削得要比昨天要更短一些,填字的謎面是新的,答案自然也在随之一天天的更改變換,可讓亂步感到厭煩的是躺在沙發裏睡覺的森野綠還是昨天的森野綠。
跟一本寫到一半便暫停擱筆的書一樣。
他把她從頭讀到尾,懷着一點點小小的希望、不太容易放下的牽挂,想看到她明天、後天、大後天的模樣。
然而只要新一天到來,當他打開事務所的門,目光越過幾張辦公桌,看見森野綠又躺在沙發上,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大概連地動天搖都不會打擾到她的時候,他心裏想要看到後續的小小期望就又被她親自掐滅了。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亂步已經快要睡着了,他在暖氣開足的房間中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這時已經夜色沉沉。寫字樓與寫字樓之間挨得太近,城裏還有光污染,頭伸到窗外,看不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福澤谕吉揉了揉眉心,起身開門。在他側身讓出路後,亂步才能清楚看見被霍克斯抱在懷裏,正在打瞌睡的小姑娘。她身上裹着國木田的長風衣。
如果風衣不是黑色,光是那頭露在外面的金發,俨然已經足夠讓亂步聯想到沒有剝開的玉米杆了。
滿面疲憊的國木田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地要把她快從霍克斯肩膀上跌落的腦袋扶正。
身在福中不知福。
亂步突然想起了這麽一句話。
比起一無所有的家夥,森野綠簡直跟個應有盡有的富豪一樣。
她該知足了。
只要她懂得知足就會快樂很多了。
但是沒有哪個富豪會嫌自己的資本豐厚。
也沒有哪個孩子會不樂意收到比別人更大更好的禮物。
她甚至還會因為“自己的不如別人的”而産生嫉妒,感到悲憤,生出自卑。
實在可憐又好笑。
自救的蜘蛛絲放在眼前都不屑伸手去觸碰,不怪太宰治會把她和鍵陀多放在一起作比較。
“說了是汽車電影院,你們不信。”他發出不滿的哼聲,直到在國木田的臉上看見求饒局促的神色才放下咄咄逼人的架子,接着問,“她睡着了嗎?”
國木田點點頭,他有些茫然地站着。過了一會才記起應該讓霍克斯把森野綠放在沙發上。
沒開車出去是最大的失誤,半夜還很難攔到出租車,回來的時候他們吹了一路的風。而走出汽車影院不到三百米,森野綠就沿路坐下鬧着要背要抱,說想睡覺。
本來打算讓她自食其果的國木田不動聲色,甚至冷眼旁觀。
霍克斯卻朝森野綠張開了手臂,還說就這一次,下不為例啊。
再然後就成了森野綠窩在霍克斯懷裏,朝國木田做鬼臉吐舌頭。
生怕沒把低燃點的暴躁青年氣出內傷。
他對着亂步抱怨完,語氣才總算有所緩和,霍克斯已經輕手輕腳地把森野綠放到了她最常躺着的沙發上。
值得一提的是森野綠跟這張沙發的感情,可能比她跟自己的床還要要好。
原因自然是因為她跟這張沙發呆在一起的時間更多。
而她跟霍克斯呆在一起的時間看起來也很多。
比起三兩個月的相處,大半年已經是另一個量級單位了。
森野綠怕冷怕得人盡皆知。霍克斯看起來想跟她告別,不過縱使是能言會道的羽翼英雄,看起來也沒辦法跟玉米杆子說些什麽。
他走前與福澤谕吉寒暄,拍了拍國木田的肩,又看了亂步一眼。
事多。
亂步哼了一聲,表面不動聲色,心底歡天喜地地送走了這位不速之客。
森野綠的監管期是半年。
就像亂步會在無聊的時候,下意識地往沙發上瞧。
國木田也在入職後的兩個月裏,養成了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查看森野綠有沒有把蓋在她身上的毯子踢掉的習慣。
而霍克斯的出現……雖然他不曾表露出任何關于提前結束監管期的意向,但大家都知道,或遲或早,森野綠總歸是要回到學校的。
想到這,亂步皺着眉毛從辦公椅中站起身來,忽然嚷嚷着,“我要回去宿舍睡覺!”
說完他就走了,像生怕被什麽東西纏上,又像是畏懼自己可能陷進無法抽身的旋渦一樣。
“……明明下午才說了那麽帥氣的騎士宣言一樣的話欸。”除了森野綠的懶散和任性,國木田快要習慣的還包括亂步的善變程度。福澤谕吉對此見怪不怪,他收攏桌上的文件,同國木田告別後才不緩不急地離開。
這間辦公室不算大,甚至有些擁擠,內部裝修僅限于寫字樓建好時最基礎的粉刷。
森野綠的到來,再加上計劃中的擴招,都讓福澤谕吉産生了搬遷的念頭。但可惜一直沒找到合适的地方。
而在社長和社中砥柱離開之後,這間房間又變得空曠了起來。國木田的目光在雪白的牆面上滑過,明明暖氣還開着,卻無端地感到了寒冷。直到他在自己辦公桌旁邊的牆面上發現一塊巴掌大的油漬,這種涼意才被某塊回憶摧枯拉朽地攆走。
那是某天,森野綠和亂步在搶關東煮裏剩下的最後一筒白蘿蔔。
其實那一整份的關東煮味道都不算好,白蘿蔔也沒有煮爛,但兩個小孩就是杠上了,兩雙筷子在餐盒裏打架,好像吃不到這塊蘿蔔他們就會死一樣。
福澤谕吉恰好不在,資歷最淺的新人國木田在這場戰争中沒有任何發言權。他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他們在争執的過程中掀翻餐盒,白蘿蔔在半空中劃出優雅的抛物線,砸在了自己辦公桌旁邊的牆上。
想想都覺得心累……他狠狠地抹了把臉,走到沙發邊,把裹在衣服裏的森野綠稍微剝出來了一點。
她露出的額頭一感受到溫差,就蠕動畏縮着往衣服裏鑽。
人,不僅叫不醒裝睡的人,還叫不起想要賴床的人。
雖然現在将近淩晨一點,與國木田的作息時間相差甚遠,但他還是得想辦法把這丫頭給弄回去。
一直沒說的是,自從國木田入職,森野綠就搬到了他家。美其名曰方便監管,實際上是因為她住膩了酒店,并十分怨念地将酒店的安保規定——外賣不能送到房間門口——給诟病了個遍。
“醒醒,綠。起來,回去了。”國木田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的腦袋上,拍了十多秒才被森野綠伸手給撓了。小姑娘起床氣上頭,這麽一頓折騰過後她就感覺不到不冷了,迅速從沙發上爬起來,又不耐煩地坐回去。
或許是因為吹了一晚上的冷風,她的呼吸聲變得有些頓塞,嘴唇發幹。可能覺得自己這樣還不夠可憐,還使勁地吸了吸鼻子,生怕國木田聽不到似的。
國木田在心底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心軟屈服于她。
實際上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脾氣的人,甚至算得上暴躁。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國木田成為了讓諸多學生聞風喪膽的“赤鬼教師”。
當然也有懷疑過自己是否适合成為育人子弟的教師,但所幸這些問題已經過去了。他現在從事的工作中,很大一部分重心需要放到森野綠的身上。
對于國木田來說,照顧森野綠大可不必比如此費心費力。她出生在桃花盛放和充滿祝福的三月三日女兒節。很快就要十六歲,是個大孩子了。
但任務是任務,他還欠森野綠一個很大的人情。準确來說是救命的恩情。雖然事件因她而起,但把國木田從芥川龍之介羅生門的尖牙之下扯出來的,卻仍是這雙此刻正搭在他頸側的纖細手臂。
森野綠趴在國木田背上哼歌,調子聽起來怪怪的,可能是她自己編的也說不定。不過言而總之,她現在看上去心情不錯,國木田就沒忍住,小心翼翼地把心裏憋了一晚上的問題問了出來,“你剛才和霍克斯都說了些什麽?”
“剛才?”
“從電影院回來的時候。”
“啊……他問我是不是還沒改變想法。”談論到這個話題,她忽然變得有些心不在焉,哼歌的聲音也小了下去。
國木田對此了解不多,卻多少猜到了所謂的想法是什麽。
“雄英畢業之後的志願?”
“嗯。”
“綠你不想當英雄嗎?”
“不想吧。”
“吧?”
“我也不知道……”即使回答得這麽含糊,但她難得沒有回避的意向,反倒問國木田,“為什麽他們都想當英雄呢?”
“不想當英雄為什麽要去雄英?”
“霍克斯要我去的。因為你想啊,我的能力那麽厲害,所以成為英雄之後肯定也會很厲害吧。”
她的确有資本說這種自賣自誇的話,也經常這麽誇自己。特別是在遇到了令國木田感到苦手卻能被她輕易解出答案的問題的時候,會露出尤其欠打的得意神色。
然而國木田沒有照常順着她的話頭誇她表揚她,而是轉而問道:“那你想過自己以後成為英雄的樣子嗎?”
國木田背着森野綠,沒辦法看見她的眼睛,不然他真的很想看看她會用什麽樣的表情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一直以來她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得過且過嘛。
忽然談及理想、未來、打算之類的問題,即使聰明如森野綠,大概也會覺得迷茫吧?
“……有。”意外的很幹脆,雖然很不情願,但她還是承認了,“有的。”
“竟然有嗎?!”
“肯定啊!不信你試試去雄英讀書嘛!大家都想當英雄想瘋魔了一樣!”她開始據理力争,又或者說蒼白地辯駁着,“有次上情報學的課……老師讓我們給自己起英雄名。”
“你起了什麽?”
“……MIDORI。”
“什麽?”國木田難以置信地又問了一次。
“MIDORI!!!”
那不就是你自己的名字嗎!國木田一陣失言,只能把她往自己背上扶了扶。
“現在想起來真的好蠢……”她又後悔地嘟囔着,“明明我不想當英雄的……”
“難道不是強制完成的作業嗎?”
“不是。”
“所以起名全靠自願?”
“……是又怎樣啦。”
“不,你之前不是說不想當英雄嗎?”
“是不想……但是他們都在起。”
“所以你是跟風?”
“都說了不是!”森野綠被逗煩了,狠狠地往國木田的大腿外側踢了一腳,疼得他嘶嘶呼氣,“就……他們看起來都很向往啊。”
“當英雄好像真的很開心,說不定連我都可以當得很好……”
“那為什麽不試試?反正當英雄對你來說不難吧?”
“不難啊——可我為什麽要為了別人使用自己的力量?”
國木田又是一哽,對她的矛盾想法感到了無力,還是異常深切的那種。
半天沒聽到他吱聲,森野綠哼哼道:“國木田先生也覺得我的想法很奇怪很自私嗎?”
“沒感覺自私。怎麽使用你的能力是你自己的權利。”他嘆了口氣,“但是否奇怪……”
仿佛擁有兩個獨立且各方面見解皆不相同的人格在她的腦子裏大辦辯論賽一樣,森野綠的許多想法都有能夠阻止她行動的對應理由。
“就一定是我奇怪嗎?”她聲音壓得很低,近似呢喃地問,“明明也可以是這個世界很奇怪吧?”
“可能吧。然而你活在這個世界上。”國木田說,“山不就人,只有人去就山。大部分人都只能順從大流度過自己的一生,想成為‘特殊’的代價可是很高的——幫我扶一下眼鏡。”
森野綠伸手推了推他的鏡框,又過了一會才小聲道,“……還是亂步先生最好。”
“哈?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因為他知道我不想當英雄也不會覺得奇怪啊!”
“我不也沒說嗎!”
“就算你剛才話沒說完,我也知道你覺得我的想法奇怪!”
“覺得奇怪是一方面,認不認同又是另一說!”
“誰管你!反正亂步先生最好!社長第二好!國木田先生墊底!”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字字誅心。
“……随你怎麽說吧。”國木田好憔悴。
實在未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淪落到了金字塔的底層,還被天天跟森野綠搶零食的亂步先生越級壓了一頭。
森野綠又哼起了歌,然後她又像想起了什麽,趴在國木田的肩膀上小聲嘟囔道:“不過我有自己跟大家都不同的自覺啦。”
“畢竟我是天才嘛……”
她低落的聲音和吹進這個城市的海風一同灌進國木田的耳中,不知道為什麽讓他有些難受。他沉默地背着森野綠繼續往前走了幾十米,又是一陣風拂過青年的面頰,帶走許多溫度,他才遲鈍地發現到底是哪裏不同。
這句自賣自誇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欠打。
這太不森野綠了。她只在能展露自己智商的地方尤其自得,甚至自負。
然而現在,該怎麽說呢……國木田還沒想過某天他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心目中最熊的熊孩子。
他從森野綠的話中聽出了自卑的意味。還不止一點。
迄今為止,森野綠都沒有在誰的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不如說正是因為國木田看不到,所以她才能這麽正大光明,又這麽隐晦地,趴在他的肩膀上發出不像抱怨的抱怨。
簡直就跟在外面打架沒打贏的小孩子一樣嘛……可這世界上誰能盤得動森野綠呢?
國木田想了半天都沒想出個答案。哪怕戴在她脖子上的那個圈都被拿掉了電擊麻痹的功能。
她的異常甚至讓青年生出了“剛才在電影院是不是真的被誰欺負了”的念想。
不過這樣一想,他心裏又有了大概的答案。
因為那位中原中也也在。
那位讓森野綠躺在沙發上嚎了一天“為什麽他能我不能”的中原中也也在。
國木田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想把森野綠放下來。可森野綠跟樹袋熊一樣死死地攀着他的肩膀、箍着他的脖子。像抱住了一根浮木。
他絕對不是她唯一的依靠,卻是此刻她只能依靠的人。
于是國木田想了想,只好無比真誠的,一字一頓地說:“你當然是天才。”
他希望自己的真誠能被森野綠接收到。至少不管別人如何,在他心中她始終是個獨一無二的天才熊孩子。
令人羨慕的、威風的、厲害的、有很多小毛病、還沒來得及傷害過誰、也不想去傷害誰的——
“綠。”
他突然停下腳步,指着街邊一臺還亮着燈的娃娃機。
“要不要娃娃?”
玻璃窗內側躺着一個全身用不同質地、花紋的布料縫制拼接在一起的布偶熊。
它的眼睛一只是半球的玳瑁,一只是扁圓的紐扣,笑得和所有的玩偶熊一樣可愛。
森野綠乜他一眼,“無事獻殷勤。”
“有時候真想把你的腦子撬開看看裏面都裝着什麽……這是給你的獎勵!”國木田被她跳脫的思維和陰謀論弄得氣急敗壞。
“獎勵什麽?”
“獎勵天才。”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說想三月三女兒節更新的,森野綠的生日本來也定的這天。但是這個日子祝福太多了哈哈哈哈,總感覺晚一天的三月四日會更适合她吧。